在xt大学,我们三个女生的小家应该算是比较偏僻的了——在偏僻的家属区的偏僻的一角,后面是一堵矮矮旧旧爬满青藤的山墙,没有路灯。透过窗户,能闻到青草和泥土的气味,特别是下过雨以后。山墙后面是苍翠的情人坡和两座水塔——那是一个充满故事的神秘去处,不是关于爱情就是关于谋杀。
我们的对面也是教师租给学生的房子,那几个女生新住进来的时候,她们还过来向我们和我们的小狗火锅打了招呼。她们住进来的第二天,我们作为回访,也去看望了她们——她们有一间房子租给了男生。我们就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一般,无比新奇地参观了她们的居室——包括新装修过的厕所,似乎比我们多一些崭新的吸水瓷砖——让我们好一阵羡慕。惠惠发现了厕所纱窗上的好大一个裂口,似乎用剪刀一类东西弄开的。炎热的夏天,玻璃窗一般不关,只关纱窗,垂下窗帘,纱窗弄破了,外边的人就很容易看到里边。对面女生也很惊奇,因为昨天她们入住的时候似乎并没有这么个大裂口。我下意识跑到我们的厕所去看看——居然看到了同样的裂口!不过,只是没有那么大而已!后来,在小丹的房间也看到了这种小口子——当时以为是虫子咬开的;惠惠的房间面临我们的小院子,没人能够得着;我的窗户玻璃下面太小,开的是上面那两扇大的玻璃。这一个细节的发现,我们心里不禁升起了淡淡不安的疑云。那时候功课很紧张,没敢想太多,简单修补了一下窗户,还是照样忙活了、、、
有一天晚上,我们三人都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看书,小丹突然从自己的房间冲进客厅,不断惊叫。我和惠惠赶紧去看——那已经是凌晨了,她凄厉的声音是那么惊心动魄。用手按住不断乱跳的心口的小丹,结结巴巴把事情一说——小丹在临窗的灯下看书,突然听到细微的声音——有人正在把她用胶布封好的那个口子挑开,声音在那么寂静的夜里是那么清晰。
谁?小丹问。
那人停了一下,——两人隔着窗户停顿了一下。
谁?!小丹再次大声质问,并推开桌椅以一百米冲刺的速度离开房间,同时她听到外面那个人也象惊弓之鸟一般跑开,身体重重撞在打开的窗页上,噼哩乓郎响成一片。
已能确认有人在偷窥了,我们就聚集在我们认为最安全的惠惠房间里面商议对策。像亲历电影中鬼和变态狂的故事,恐怖、刺激、神秘和黑色幽默什么味道都有——我们的隐私被人偷窥,所幸的是这个可能充满邪恶和暴力的人毕竟还是害怕我们的。联想起走廊的灯也在这段时间莫名其妙坏掉了,我们有点不寒而栗。小丹和惠惠猜测应该是xt大学的子弟,因为他们很有一帮子人是无恶不作的,西山那边经常发生抢钱事故。我们商议了很多办法:比如突然拉开窗帘往他眼睛里面喷洒杀虫剂明天去校医院查询谁来治眼睛啊,埋伏在外面偷看到底是谁来偷窥冲上去抓获啊,等等。均以无法实践告终,与其说是严肃行动,这些办法更像是搞笑。
以后,我们三个人尽量结伴而行,有一次吃饭吃得晚了,在接近在房子的山墙上,居然看到一个红红的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灭,但看不清楚烟头后面的脸。我装作平静,一如既往哼着歌曲——装作没有发现那里还杵着一个活生生的人!那个很可能是剪开我们窗户来偷窥的变态人!进门以后,我才敢把看到的告诉胆小的惠惠,让她小心。惠惠出门倒垃圾回来的时候,曾经因为看到上这个偷窥的身影双腿被吓软了,顿时慌里慌张就往别处逃窜,结果被前几栋的老伯伯架回来的(后来说起这件事,她总是露出死里逃生的庆幸,而老伯伯的太太也一致认为他家老头子“救”了惠惠,可那个偷窥的人根本还不知道发生这件事情吧!)。
生活就这样被人监视,我们把我们的隐私空间保护得严严实实,除了洗脸和烧开水的厨房。那里的玻璃已经在一次狂风暴雨中报废,只有不遮光的纱窗和生锈的栏杆能够隔开和外界的空间联系。当我洗脸的时候,我想外面暗处也许有一双龌龊的眼睛,监视我的一举一动,而我只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继续作做自己的事情,在他的注视下表演洗脸、刷牙、烧开水一系列日常生活过程。
惠惠和小丹的男朋友入住,我一个人呆在自己的房子里,经常在黑夜中睁着恐惧的眼,一晚一晚地失眠。我不敢和爸爸妈妈说起这事,我怕他们担心我,让我回家学习——比起和未知的人在黑暗中对抗、进退尽是未名的恐惧,我更不喜欢被禁锢的滋味。
一次午休的时候,将近两点钟。刚送走同学,我躺下来休息。迷糊中,看到了外边窗户上一个瘦长男人的手,正在拨弄我的窗户。仿佛喷过一盆冷水,脑子马上就清醒了,我第一个反应也是问:谁!
——大白天,我的心狂跳,我的声音因为恐怖变调了,一点也不输于那个深夜小丹的恐怖。
他听到我的声音,跑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就是那个偷窥的人,也许只是个小偷吧,我安慰自己。
天气开始变冷,听说情人坡上发现了两具女生的尸体,当然只是听说罢了。我每次下晚自习的时候,和同学一起结伴而行,只能努力不去想。
天气越来越冷,考试的时间也越来越近,空气也仿佛在紧缩,让人透不过气来。我们就在明处表演过日子,偷窥者在暗处——我已经忘记山墙上的那一明一灭的烟头,开始习惯于这样的坚守。我们像嗅觉灵敏的小兽,随时关注任何不对劲的蛛丝马迹。平静的生活还在继续,也许在我们不知的情况下,他已经退隐,也许。我只能侥幸地这样想。
终于有一个深夜,正在复习的我,听到了球鞋轻轻踩在窗外沙子上面的细微的声音——老式家属区的边沿总会有一圈浅浅的排水沟,我的窗户下也有。雨天的沟里的泥沙就会被冲上水泥地,水泥地外边就是草坪了。
我停下手中的笔,竖起耳朵,那个声音依然很轻很轻,是沙子嵌入球鞋软胶的声音。
我好像还能听到呼吸的声音,那一刻我失去了主意——我不知道是应该还是装作不知道还是知道。生活有时候真的很滑稽——一个人在明处,一个人在暗处;在明处的人装作不知道暗处的人的作为,在暗处的人就观看这明处的人为这暗处的人准备的演出。
啪!我听到我手中的字典被恶狠狠地甩在桌上,我“噌”地站起来, 我听到我自己凶狠地喊叫:有种的,你出来——!你给我滚出来——!
那一刹那,我怒不可遏,我把能想到电影中小太妹能骂的话脱口而出。我乘胜冲出去,看到月亮白花花照在我安静的窗台上,空无一人。
我顿时泪流满面!
也许,那天晚上那里根本没有人,后来我就想。也许,我只是对着一扇窗户十分专注地发脾气,那时候愤怒已经战胜了恐惧。
也许,只是天气太冷了,偷窥的人已经失去兴趣。
也许,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也许,那些只是零碎的偶然拼成的假象。
也许——
你可以使用这个链接引用该篇文章 http://publishblog.blogchina.com/blog/tb.b?diaryID=18948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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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人:徐下课
2005-06-13 19:5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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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有不堪一击的一面,也有善良的一面。。。。。。。。。放松点,呵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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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人:燕子
2005-06-13 14:3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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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已经变得让人恐惧,每个人都在坚守着属于自己的那个空间,可坚守的同时又希望能窥视别人的秘密,这也许就是生活本身?!细究起来令人毛骨悚然,人性原来如此不堪一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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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人:徐下课
2005-06-13 13:0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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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狗有关的鬼故事:http://www.goubaobao.com/bbs/post/view?bid=21&id=105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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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人:徐下课
2005-06-13 12:5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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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该再多养条狼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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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人:musicfeeling
2005-06-13 12:5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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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有时候真的很滑稽——一个人在明处,一个人在暗处;在明处的人装作不知道暗处的人的作为,在暗处的人就观看这明处的人为这暗处的人准备的演出。 ”——喜欢这句。xiaoxiao的文字感总是这样强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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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人:风铃
2005-06-13 10:3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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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敢想像住在那里,太恐怖的环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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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人:haitianyizu
2005-06-13 08:3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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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太好了!我不敢看这么好的文章,因为看了我会惭愧的。。。。。呵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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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人:何瑾
2005-06-12 22:4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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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情感叫疑虑,当阳光过滤的影子射进窗户时,有人却认为是阴影。有一种心情叫孤芳自赏,自己不知道,别人也不知道,于是就成了神秘。很多时候,我们不想知道,也害怕知道,却总难水落石出。很多时候,你不想知道,你却偏偏知道了,这多少让人有些惊惶失措。走过的日子,谁知呢,是风是雨,还是乌月一轮,轻轻掠过你的梦境。可这一切只是回忆。生活还是生活。谁变了呢,是自己呀,是自己呀,这时,我泪流满面。我吻过的事从我指缝间落了,我怎能平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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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人:feifei
2005-06-12 22:37: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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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我们同事经历那场惊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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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人:波
2005-06-12 22:2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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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真的很惊险呢。看来你已笔如泉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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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人:淡淡的云
2005-06-12 17:3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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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真好。是真的吗?好惊险啊!你们住在那样的地方,遇到那样的人真是让人担心哦,不能在偷窥者必定出没的地方按上灯吗?让阴暗的人暴暴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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